GO
您好! 请登录 注册

【物的乡愁】雁鹅界

作 者:申瑞瑾关注:291

作者简介:申瑞瑾,笔名亦蓝。全国公安文联会员,湖南省作协会员,湖南省怀化市作协副主席,湖南散文学会理事,《湖南散文》编辑。鲁迅文学院第二十九届高研班学员。作品散见于《湖南文学》《四川文学》《朔方》《散文百家》《海燕》《红豆》《文艺报》《中国文化报》《人民公安报》等纸媒,出版散文集《尘世间的旅行》《半池荷香》《美丽潇湘·茶事卷》等,多次入选各类文学选本。第七届冰心散文奖得主,散文《华丽的大花苗》曾获第三届中国徐霞客游记文学奖一等奖。


     即将抵达的古村早闻其名,不见其容,心生向往许久。有人唤之雁禾界,有人称之雁鹅界,因为溆浦方言里,“禾”字读音为“鹅”,网上资料也颇少,我便一头雾水,直至那群呆头呆脑的鹅在村口挡住了我进村的小道,瞬间我便断定它应该叫“雁鹅界”。为确保判断无误,我托人查了溆浦县志,县志上记载:当年一“草寇”带兵至此界,天刚黎明,一群雁鹅从头顶飞过,故命此界为雁鹅界。


      雁鹅原来是能飞的,雁鹅原来是由鸿雁驯化过来的!雁鹅成了家禽,据说只能飞四五米高,而平常,城里人哪有机会守着看雁鹅飞呢。汗颜的是,我第一次听说雁鹅界时,心里真在琢磨,那里雁和鹅很多?“鹅”在我的印象里,曾一直只是“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我哪里分得清,还有一种灰褐色的鹅,有个诗意的名字叫“雁鹅”呢。


      而大雁,我仅在书本里见过,巧的是,我无比喜欢“雁”这个汉字,小小年纪取过一个笔名“如雁”。“如雁”并未如雁,充其量算一只呆雁鹅罢。


      直至《鸿雁》传遍大江南北,直至呼斯楞的歌声生生嵌进了我心,直至沿着额尔古纳河右岸一直蜿蜒向北,我见到了天堂草原,见到了牛羊成群,见到了菜花恣意,却还是没见到雁阵飞过。


      雁是我心底的念想,如雁是我不变的初心,雁鹅界因此成了我的想往。




      细雨中的雁鹅界清新而略显迷离。每一垄稻田里游走着静谧与安详,收割后的稻田草垛静默,没收割的稻田“焚心似火”。远处青山如黛,山岚缥缈若梦。近处的木屋气派而古旧,清一色歇山式屋顶,多檐口挑角,写满欲说还休的故事。绕过那群呆鹅,跃上村级水泥公路,岔道上,一群盛装的花瑶姑娘端着拦门酒挡住了去路,海碗里醇厚绵长的米酒,姑娘笑靥里藏着的明媚,她们身旁那垄金灿灿的稻田,川流不息的外乡人,均令宁静已久的古村也开始微微躁动。


      拾级而上,流泉在右侧叮咚作响,转角处,一截一剖两开的竹筒豪迈地探出头来,接住了岩壁上的泠泠细流,登时汇作一束激流,倾泻至候在青石岩板上的两只欢天喜地的竹篮,过往的人都会忍不住蹲下,掬把水洗手,捧口水解渴,再亲眼证实下“竹篮打水”怎么一回事。上上下下的人多了,再起身往上走,会觉得石阶略陡且逼仄,再右折,斜坡向上,视野便开阔起来,一处依山而建的庭院俨然眼前:这幢木屋有着山里大户人家的排场,屋前挂满风干的玉米和干红椒,墙角堆满南瓜。屋前宽阔的坪围了古色古香的栏杆,倚栏远眺,突然会想起张旭那首《山行留客》中的两句:“纵使晴朗无雨色,入云深处亦沾衣。”更何况在蒙蒙细雨中静赏远山呢?远景群山云雾缭绕,中景梯田隐隐约约,配之近景的阡陌桑田,都令人顿忘山外的红尘。


      我低声问,这是谁家?人告知,这是雁鹅界的第一个农家样板客栈——雁栖山庄。


      说到客栈,我的脑海里浮出别具风情的丽江纳西民居,古朴羞涩的湘西凤凰吊脚楼,可雁鹅界,它远非成熟的古镇,只是一座沉睡千百年,初初醒来的古村落,因着初醒,有两三百年历史的老屋未被破坏,有数十年历史的旧屋不曾破败,家家户户只需把闲置房间收拾出来,慕名而来的城里人与主人同吃同住,都会令客人滋生不是旅行是回家的感觉。


      雁栖山庄的屋前屋后,塞满了站着蹲着坐着走着的城里人,山里人穿梭其中,正殷情招呼着客人自取门檐下簸箕里的蒿菜粑粑和熟玉米,堂屋里摆着三张小方桌,开着流水面席……一时间人声鼎沸,人群攒动。几位“金发碧眼”,在清一色的黑头发黄皮肤里显得格外扎眼,这些外国游客一会摸摸院落里的磨盘,一会欣然接受搭讪的游客合影留念,满脸满眼尽是惊讶与欣喜,他们也成了雁鹅界一道流动的风景。




      雨似乎停住了,热心的摄影师黑哥又操着他带着溆浦口音的普通话在用高音喇叭吆喝了:“打禾了!”


      这一声吆喝惊醒了我刚才的迷梦,我记起了来雁鹅界的真正目的——参加中国·雪峰山首届稻作文化(打禾)节。


      或者生怕再来一场大雨,游客们迅速各就各位,进入各自的角色。花瑶姑娘拦门的岔路口,那垄金黄的稻田已如羞答答却热切切的“新嫁娘”只等着“婚礼”的开始。


      开始的并非婚礼,而是简短而隆重的祭祀神农的仪式,祭拜中华农耕文化的始祖神农氏,是雁鹅界山民自古以来“打禾”前必备的庄重礼仪,更是对大自然对神农的敬畏与感激。围观的游客挤满了田埂与村路,活动请来的各路嘉宾们并列两排立在祭祀台前,端相机的拿手机的人人成了摄影师,大家紧张而虔诚地盯着披袍戴帽的通灵巫师做祭祀……回头一看,田里的“新嫁娘”已迫不及待等着“新郎”“拜天地”和“接盖头”了。


      又一场雨好似专候着神圣的祭祀仪式完成。仪式刚完,瓢泼大雨强行挤进了“打禾”队伍,生怕大家忘掉它似的。按说该择晴日收割,便于收割后立马晒谷,可早早定下日子的打禾节不便另择晴日,天公也故意考验人们的耐心和诚心似的,就在雨中开始打禾吧,谁说不意味着风调雨顺呢!


      率先跳入稻田的有雪峰山文化旅游公司的实控人陈先生,以及常给大家讲“庄子”的刘教授,更有一位娇小玲珑的年轻姑娘……他们挥镰割稻,像在自家稻田里一样潇洒自如,原本不敢下田的一些游客蠢蠢欲动了,连“金发碧眼”也加入了“打禾”队伍,割稻的割稻,脱谷的脱谷,成了落汤鸡也在所不惜。撑伞瞧热闹的拍照的,稻田对面几幢紧挨着的木屋前,有坐在长条凳上看热闹的村民,就好像当年露天电影进村一般兴奋,他们指指点点,眉开眼笑,身后的木屋在欢快的落雨声中显得愈发烟火气来。


      远远近近的群山依旧,飘飘渺渺的山岚依旧。


      我惦记着进村时遇见的那群雁鹅,它们此刻在哪处池塘或溪涧嬉戏玩耍呢?




      山那边的元宝梯田,几个月前,也蜂拥而至数百游客。下田插秧除了着绿军装的铁娘子队,更有身强力壮的男子,文弱的书生,稚嫩的孩童,八旬老人…插完秧,大家正拢到另一丘水田里捉鱼,也是一场急雨,将兴致正浓的人们赶回屋里…


      绿油油的秧苗仿若还在昨日,雁鹅界转眼就打禾了!岁月真是神偷,偷走是我们的日子,不变的是四季更替岁月轮回。


      种下希望,收割梦想——来自四面八方的城里人,像模像样地学着村民们用最古老的方式插秧、收割,体味最原始的农耕文化。屋檐下看热闹的尽是老孺妇幼,秧是各家年迈的父母插么?打禾晒谷也得靠他们不?看到城里人插秧打禾的热闹场景,他们可遽然心生思念?


      我们儿时一门心思往大城市奔,人到中年却一个劲地往山野里走,是什么情结在作祟?


      懵懂之间,我们隐约能从心底找到答案,我们只是笑而不语。




      雁鹅界古村落如今被慧眼识珠的城里人开发出来,是当年命名“雁鹅界”的“草寇”所没料想的,村民的先人自哪朝哪代迁徙至此,也有待去找村里的族谱考证。雁鹅界需从统溪河镇入山,沿着二都河逆流而上,过一不起眼的小桥,过清清幽幽的二都河,迎面的一座大山犹如一道天然屏障,若非沿着新修的水泥路一路挺进,你怎么也想不到,再转一个弯,再往上开,一颗“绿明珠”会恰到好处地镶嵌在这个天然屏障的背后,藏于寂静的山谷中。


      越来越多的山外人慕名而来,不过犹如一粒粒石子丢进水里,泛起一阵阵涟漪,涟漪过后,还是一潭静水。摄影师俯拍下的整个村落:高山、流水、梯田、人家,也仅是穿岩山诸多鲜活别致的水墨画中的一幅。据说进山的公路是开发穿岩山森林公园的城里人修的,山里人从此告别翻山越岭赶集读书访友的日子,山外人也探寻至此,随时可以自驾而来,追随这里的每一丝新鲜空气每一寸阡陌桑田。


      老人、孩子一直在,雁鹅、古树一直在,家家户户井然有序,干净利落。炊烟在家家户户袅袅升起时,我们在雁栖山庄也吃饱喝足,要回城了,下山的公路上一步三回头的比比皆是。


      这一天,恐怕是雁鹅界头一次这般热闹,村里的老老少少想必更是头一次见到外国人。我们一走,陪伴他们的除了深山梯田便是家畜飞禽,自然,包括雁鹅。


      好在,出了名的雁鹅界有越来越多的山外人关注了,来露营扎帐篷的,来游山玩水的,来吃一顿农家菜的……村里的老人孩子都不会再寂寞了。


      更好在,过上几个月,该杀年猪了,每一处庭院会回复往常的欢声笑语。春联贴起灯笼挂起时,远方的至亲一定坐着高铁回家陪老人孩子了。


      雁鹅定然想不起自己的前世今生,它们习惯了与山里人作伴,与田野里的鸡鸭作伴,与山涧里的鱼虾作伴,与屋前的猫狗作伴,跟山里所有的生灵一样,在此怡然自得,繁衍生息。可每当北方草原繁花不再白桦金黄时,鸿雁会南飞,可曾有一队雁阵飞过此界,驻足停留在哪一处秋水微澜的池塘,哪一丘秋收后的水田里,也瞅瞅世世代代留在这的“远亲”雁鹅?雁鹅呢,何尝不跟这里的绿水青山一样,习惯雁过时欲碎的声声呼唤,且始终无言地目送“远亲”南来北往?


      这里并非更南的南方,冬天来得早,雪落深山的声音唯有山知、水知、人知、雁鹅知,留得住游子的脚步却留不住大雁过冬;这里称得上无数山外人的家园,闲时来陪陪云遮雾绕之高山流水,陪陪留守老屋的老人孩童,陪陪一草一木鸡鸭鱼鹅,用山岚用山泉用这里温软的一切洗涤满身的疲惫或心灵的暗伤;这里更是一些“候鸟”的故土,他们如今成了山外人,却跟大雁相反,春去冬归,隆冬涉千山万水归家,守着木屋,围着炭火,与父母兄姊叙旧,与老婆孩子亲热,与深山白雪同梦……



主编:叶溪

投稿邮箱:112547680@qq.com




准时送达

收货时间

由你做主

产地保障

产地原产

放心选购

满68包邮

满68元

免运费

售后无忧

24小时

金牌服务

长沙产递电子商务有限公司 版权所有

客服中心
热线电话
400-12346578
上班时间
周一到周五
二维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