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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后的家乡,连看草木都是一种忧愁!

作 者:苏大平关注:4

苏大平  产递网 5月5日


故里草木



作者:苏大平,澧县涔北人。自由撰稿者。有短篇小说集《结灯花》,新诗集《灵光集》,《无名者》,古风诗集《甲午诗草》,《乙未诗草》长篇小说《九歌》及《南方的太阳》,游记《鸿爪录》等。




        久在异乡,忽做归客,故里的一切,都不免使人感到格外亲切。正值孟夏时分,到处都是草木欣欣,内心里油然充满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温情。“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扶疏。”这是隐逸诗人陶渊明的诗句,倒非常切合我眼前所见的情景。

        在这片我出生的土地上面,留下了我全部的童年记忆。她见证了我的所有幼稚的哀伤,欢欣和甜蜜。我曾经生活在这里,和这片土地上面的草木息息相关,甚至与之有一种天然的亲近。


        清清的涔水依然在宁静地流淌,两岸高高的白杨树林已经抽出了鲜嫩的茶色叶片。林地里丰茂的野草和灌木已经完全掩盖了地面。被开辟出来的河地,也都郁郁葱葱,长满了油菜﹑豌豆﹑小麦这一类的作物。隔着一道弯弯曲曲的河堤,我的老房子,就掩映在苍翠的浓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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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房前房后的地面上,最先爬满的,是那些生命力非常旺盛的委陵菜。我们通常称之为蛇果果。它和草莓形色都差不多,只是果实是圆圆的。它会开出一种小小的金黄色花朵。这些花朵跟那些毛茸茸的毛茛的花朵简直没有多大的区别。在潮润的树荫下,这些密密麻麻盛开的花朵攒簇成一片片灿烂夺目的织锦,在早晨充满清香的微风里,凝结着晶莹的露珠,闪耀着宝石一般的光泽。它们一直不停地蔓延着,甚至会爬上布满青苔的台阶。我会长久地凝视这显露无遗的自然的愉悦,它向我直白的讲述着生命的斑驳质感与充实丰盈。我在这种暗喻一般的色彩里和形状里复活了我敏锐的童年时代储存下来的对世界的感受力——蜿蜒的藤蔓,生命不断探索前进的象征,缠绕纠结不息的活力,隐含了勃勃生机的不可遏制压抑。


        很多次,我赤脚踩在那软绵绵的绿地上,寻找那里面的鲜红的果子。我喜欢挤压那些充满了水分的果子,并想象为什么人们会给它取这样一个奇怪的名字。真有可能是蛇喜欢吃的果子吗?我并没有太留意它们的生长和枯萎,我只是在一种混沌的生命状态里遇见了它们。多年后我有了一个女儿,她才会牙牙学语时,我就和她在屋前屋后一起寻找那些果果,并乐此不疲。我能感受到我们一起在共享一种天然所赐的秘密快乐。那些事情,她将来或许再也记不得了,但那的确是真实的。因为这种小小的植物的出现,它就会唤醒我那些曾经拥有过的生命体验,不管是单纯的快乐,还是深沉的忧伤——对于时间的流逝的无奈——我们都在离那生命的起始点越来越远。那里是另一个隐秘的时间与空间叠加的消失了的故里。


        女儿很小的时候,因为我们工作繁忙的关系,就被丢在老屋里,成了留守儿童。她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在数里之外的镇上上小学。空闲的时候,她没有什么伙伴一起玩耍,就喜欢拿着小手铲到处挖掘,或者种植一些花花草草。她在房前屋后种过葱兰、蕺菜、凤仙花、夜来香一类的植物。这些植物每年都会在老地方发芽生长,长出茂密的一片来。我偶尔回家时,她会高高兴兴地一一指给我看,并且还告诉我是从哪里移植过来的,详详细细说明这些植物的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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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花的时候,葱兰的花朵是雪白的,蕺菜有一股鱼腥味,俗称鱼腥草。凤仙花又叫指甲花,以前的女孩子是拿它的花瓣来染指甲的。夜来香呢,紫色的花朵像一个个小小的喇叭……那些无知的草木在她幼小心灵的呵护下,一年年茁壮成长,繁茂的植物围绕着房屋前后,好像是在对那纯真无邪的心灵的热烈回报。善良的人们会感受到草木之心,这是一种温暖质朴的人间慰藉。


       

    院子里有三株我手栽的八月桂,这是我千里迢迢从浙江带回来的,生长在那里已经十几年了。本来是四株,一株没有成活。如今,三棵小树都已经亭亭如盖,小有清荫了。尤其是在八月中秋节前后,桂花开放的时候,庭宇皆氤氲着那种浓郁的香味。就是晚上枕上也会隐隐觉得那幽幽的香味一阵一阵的袭来。午夜梦回,明月半窗,在桂香中我曾数次披衣起行。夤夜寂寂,惟有月华如水,桂影斑驳,馥馨满庭,那种心境不禁也悠远淡泊起来。好像这些草木,也在以这些形色与人交流,暗暗的给人以一种深沉的安慰。


        我还和女儿一起种植了五株香桂树。这是从湖北神农架移植来的,活了三株。春天来了,新发的细枝条上面的叶片带点鲜嫩的紫红色,这些生长在深山老林里头的香味浓烈的植物,在这里又开始了新的成长。这迁徙之后的植物在这肥沃的土地上面是如此生机盎然,使我和女儿都很开心。只要一直呵护它们的成长,滋茂的小树苗相信终将蓬蓬勃勃拔地而起。也许,很多年以后,女儿会对别人说起这些香桂树的历史。而曾经的漂泊游子,那时候,又会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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