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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味书香】李勇强茶话之七:鲁史古镇

作 者:李勇强关注:73

产递网 5月26日


作者简介:李勇强,男,哲学博士,曾长期供职于中央电视台。

(作者照片)


 

从凤庆驱车往鲁史古镇,翻越大山,钻出林莽,忽然眼前一片豁朗,依山而建的古院瓦舍连成一片,让你恍如穿越入了数百年前的世外桃源。

一条石板路弯曲而下,顺势成了古镇的中轴老街。这里号称滇西第一茶马古镇,两旁的院落却有南北兼具的建筑趣味,北方风格的四合院,江南情调的院墙壁画,山里的兰花,再悬上一串云南腊肉香肠,竟也融和无妨。古镇里还有弹棉花的匠人,熬红糖的作坊,带着童年记忆的弹棉花声响与不期而至的红糖飘香,让时间顷刻间不辨了方向。连街头那条大黑狗,也显出了乡绅的风度,对几个陌生的闯入者,表示了关切与友好。


大石板铺就的老街,将目光牢牢吸住的是石板上那一个个深坑,似圆,而不规则,似乎想隐藏着什么,又似乎如一串省略号,提醒你不由自主地怀想,几百年来一直踏过的马队,驼在马背上的茶叶,光着脚板走过的马夫,马蹄在石板上留下的深坑,睁大眼睛,回放着历史的光点。


俯瞰古镇,在山势高峻的所在,这里竟显得气度开阔,顺着连绵不绝的屋檐向北望去,远处是笼着云顶的大山,西边的阳光,也穿越群山如巨大的光瀑扫射而来。遥想着当年徐霞客闯入古镇时的感觉,竟然发现,快四百年过去了,你和徐霞客的视线里呈现的一切,天地间如此似曾相识。


明崇祯十二年(1639)农历八月十五,徐霞客眼里的鲁史古镇是怎样的景象呢?且看《徐霞客游记·滇游日记》中所记:三里,蹑冈头,有百家倚冈而居,是为阿禄司。其地则西溪北转,南山东环,有冈中突而垂其北,司踞其突处。其西面遥山崇列,自北南纡,即万松、天井南下之脊,挟澜沧江而南者;其北面乱山杂沓,中有一峰特出,询之土人,即猛补者后山,其侧有寺,而大路之所从者。


阿禄司,就是鲁史。彝语中,阿鲁意思是小城镇。明万历二十六年(1598)设阿鲁巡检司,后简称鲁司,鲁史当为鲁司之转音。由此可见,至少在明代,这里已经为西南边陲重镇。

徐霞客问明了阿禄司的山川形势,便烧汤做饭,等待为自己装载行李的马帮的到来。原来,徐霞客在山下的澜沧江边,先行上了渡船抵达北岸,把没跟上自己的马帮甩在了后面。

徐霞客在渡口看到的澜沧江,自西而东,水流湍急,浊浪汹涌,与今日之情形已迥乎其异。因为下游建了小湾电站,江流横断,堰塞成湖,澜沧江便开阔起来,被江水隔断的鲁史古镇和大寺乡,如今被一座澜沧江大桥连为一体,我也就无需渡船,直接驱车跨江了。随着海拔升高,回望水面辽阔的澜沧江渐渐变成绿色的缎带,忍不住停下车,将峡谷和飘忽的白云,摄入了延时镜头。

徐霞客在渡江前,对于澜沧江的峡谷和江畔大山上的云海,印象也是颇为深刻的。始望见澜沧江流下嵌峡底,自西而东;其隔峡三台山犹为夙早雾所笼,咫尺难辨。过江爬上三台山,徐霞客路过了一个废弃的茶庵,山巅的云雾,依旧让徐霞客忍不住记上一笔:乃踞峰头而饭。其时四山云雾已开,惟峰头犹霏霏酿氤氲气。

徐霞客在阿禄司等来了马帮,在这里过夜。这是一个中秋的夜晚,徐霞客显然是有备而来,因为在顺宁(今凤庆)出发时,他就买了一块圆圆的烧饼,等着中秋这天吃烧饼赏月的。而在这云多的山岭里,云雾和徐霞客开了个玩笑,它们挡住了月亮,让徐霞客在这寂静的山色里,啃完了烧饼,没有月色撩拨他的诗兴,便和衣而卧了。

好在渡江前的那个夜晚,徐霞客的雅兴得到了释放:他喝到了当时的好茶太华茶。又下二里,而宿于高简槽。店主老人梅姓,颇能慰客,特煎太华茶饮予。

明代谢肇淛所撰《滇略·产略》里载,当时云南名茶有太华茶、通感茶和普茶。昆明之太华,其雷声初动者,色香不下松萝。徐霞客说太华茶需要煎茶,可能就是临沧地区少数民族至今还会制作的雷响茶雷响茶今天依然是接待贵客的茶饮。高简槽即今天凤庆县大寺乡的高梘槽。当时一位姓梅的长者,给住在自家客栈里的徐霞客,煎了一罐太华茶,让徐霞客喝后欲罢不能。


徐霞客在今临沧境内旅行时,颇有喝到好茶的口福。

徐霞客是从右甸(今昌宁县)南下来到顺宁(凤庆)境内的。到了顺宁,徐霞客来到了龙泉寺,寺僧刚好讲经结束,寺里给信众准备了斋饭,徐霞客一路劳顿,便饱餐一顿,在龙泉寺住下了。次日清晨,本想拜访寺中的讲师,可惜敲了半天门没人响应,徐霞客便经瓦罐窑、鹿塘(今洛党)等地,来到云州,也就是今天的云县。在孟祐河、顺宁河交汇处,徐霞客见到了一座规模雄丽的观音阁,在这里,徐霞客喝到了云州茶:小憩阁中,日色正午,凉风悠然。僧瀹茗为供。在秋日的习习凉风中,寺僧给徐霞客奉上了香茗,旅途的疲劳自然一扫而光。这一天是八月初九。

徐霞客到云县后没有继续前行,而是向凤庆折返。八月十一日,徐霞客在东山寺碰到了熟人:一位在龙泉寺见过的僧人,来自阿禄司附近一座山寺中,当时也来听龙泉寺讲师演说佛法。这位僧人请徐霞客吃饭聊天。


第二天,徐霞客再次来到龙泉寺,这回终于见到了讲经的法师,而且,这个法名一苇的僧人,以凤庆特产招待徐霞客,其中自然包括好茶:为余瀹茗炙饼,出鸡葼、松子相饷。今天的凤庆为滇红之都,当年招待徐霞客的茶想必也是甘香滑爽的。

徐霞客对当地出产的核桃印象深刻:郡境所食所燃皆核桃油。其核桃壳厚而肉嵌,一钱可数枚,捶碎蒸之,箍搞为油,胜芝麻、菜子者多矣。在徐霞客眼里,凤庆的核桃不仅便宜,而且榨出的核桃油比芝麻油、菜籽油要更香。

在鲁史古镇,能看到一颗枝繁叶茂的菩提树,这棵菩提树也许徐霞客就见过。寺中往往植有菩提树,这棵菩提树旁,当年是否就是大雄宝殿?喜欢在寺中吃饭饮茶的徐霞客,是否在离开阿禄司前,在这个茶马古道的中转站,和寺僧一起煮茗论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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